问题——外部“富”与内部“紧”并存,增长成果传导不畅; 近年来,日本宏观层面并未出现“资金枯竭”的迹象。以对外资产和外部收支为例,2024年日本对外净资产达533.05万亿日元,创历史新高;同年经常账户顺差为29.3万亿日元,其中海外投资带来的收益顺差达40.2万亿日元,成为外部顺差的重要支撑。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居民对经济改善的体感偏弱:名义工资虽在上升,但受物价影响实际购买力仍承压,部分家庭对未来预期更趋谨慎,社会整体呈现“稳而不振”。 原因——财富来源外移、利润分配机制与劳动市场结构共同作用。 一是财富增量更多来自海外资产回报,国内工资与消费的拉动作用相对减弱。随着日本企业全球化布局加深,收益更多体现为海外股权、跨国投资与金融资产回报,宏观“账面变厚”的同时,新增收益未能有效、快速传导至居民收入增长和公共服务改善。 二是企业利润高企与工资增长脱节,劳动报酬占比提升不足。日本银行涉及的表述显示,日本企业利润已达约90万亿日元的历史高位,大型企业盈利与资产积累能力仍然较强。但数据显示,2025年工薪家庭月均收入名义增长2.8%,实际收入却下降0.9%。在成本转嫁、通胀与薪酬谈判机制等因素交织下,利润向工资端的传导不足,劳动者议价能力未能与企业盈利同步增强。 三是劳动市场“双轨化”加深,稳定并未转化为普遍的上升通道。经合组织等机构长期关注日本非正规就业比例上升问题,目前非正规就业约占总就业的三分之一。非正规岗位在降低用工成本、提升用工灵活性上具有现实作用,但也带来培训投入不足、保障偏弱、收入增长曲线更平等问题,使不同群体从入职之初就处在不同发展轨道。 四是教育与就业通道的“门槛化”趋势强化分层固化预期。日本社会长期强调考试与学历作为上升路径,但在就业结构分化背景下,名校与大企业、正式岗位之间的绑定更为明显;再叠加家庭资源差异,“通过教育实现跃迁”的确定性下降,继续影响年轻群体对努力回报的判断。 影响——宏观稳定之下的微观压力,拖累内需与社会活力。 其一,居民消费更趋谨慎,内需修复动能不足。实际收入承压会直接影响家庭可支配支出与耐用品消费意愿,进而限制经济在国内循环层面的扩张。 其二,就业质量分化可能削弱人力资本积累。非正规就业群体培训不足、职业路径不清晰,长期将影响劳动生产率提升与产业升级所需的技能供给。 其三,社会预期偏弱可能加剧少子化与人才外流风险。年轻人若对收入增长、住房负担与职业稳定性缺乏信心,婚育决策更易推迟,人口结构压力随之加大。 其四,外向型收益对外部环境更敏感。海外资产收益在提供支撑的同时,也提高了对全球利率、汇率波动及地缘政治风险的暴露度;一旦外部环境变化,可能对财政、企业投资与居民信心带来连锁影响。 对策——关键在于打通“利润—工资—消费”链条,改善分配与流动机制。 一是推动工资与生产率、物价变化更紧密联动,提高劳动报酬占比。通过完善集体协商,引导企业将部分利润用于长期薪酬与培训投入,增强居民收入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 二是推进用工制度与社会保障覆盖改革,缩小正规与非正规就业差距。面向非正规劳动者,强化职业培训、转正通道与社会保险可携带性,降低“起点差异”带来的长期锁定效应。 三是优化税收与转移支付结构,加大对中低收入群体支持力度。在不削弱企业投资动力的前提下,通过结构性减税、育儿与住房支持、公共服务供给改善等方式提升居民获得感。 四是引导海外收益更有效回流实体与民生领域。鼓励企业将部分海外收益用于国内研发、数字化与绿色转型投资,形成就业与收入的新增增长点,增强国内经济韧性。 前景——日本仍具资产与产业基础,但走出“温和分层”的关键在改革力度与政策协同。 从资产规模、企业竞争力与社会治理能力看,日本具备保持总体稳定的条件。然而,若增长更多停留在资产负债表改善、海外收益扩张层面,而居民端的收入、就业质量与上升通道改善有限,经济可能长期处于“低温运行”:宏观不失速、微观不松弛。未来日本能否重塑活力,取决于其能否在保持企业竞争力的同时,建立更可持续的分配与流动机制,让增长成果在国内更顺畅地转化为消费、创新与人口结构改善的动力。
衡量一个经济体的活力,不只看资产负债表上的增量,更要看普通家庭对未来的确定感,以及上升通道是否开放;日本当前的挑战不在于财富消失,而在于分布与传导出现结构性偏差。能否让经济成果更顺畅地转化为工资增长、机会公平与内需扩张,将决定其能否走出“宏观强、微观紧”的悖论,也为其他老龄化经济体提供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