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冬天,我接到提干的命令,怀着激动的心情赶回山东老家报喜。路过官窑场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我心里纳闷,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她呢?走近一看,竟然是我的妻子秀兰!她正在窑场里忙碌着,我给她吓了一跳。 1989年那个冬天,提干的命令终于下来了。我把文件揣在怀里,迫不及待地赶回山东老家给秀兰说这个好消息。可是回到家,院子里门锁着。邻居告诉我秀兰去了窑场,这几天她每天都去那儿干活。我心里纳闷,她是小学老师啊,怎么会跑去窑场干活?我连忙往西走,远远看见窑口冒出青烟。人群中有个背影正在出砖,弯着腰用铁钳夹起青砖一块一块往车上码放。动作很慢,显得有些吃力。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了。头上裹着的毛巾颜色都看不出了。 看到秀兰辛苦的样子,我喉咙发紧。口袋里那张提干的文件就像滚烫的东西一样烧得我手心发热。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秀兰!”她身子一颤,手里的铁钳掉在地上。她转身看到我后满脸慌乱地把毛巾往下拉着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声音颤抖得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问她为什么要去做这么累的工作?她低下头绞着衣角说学校发不出工资了,妈妈还需要抓药看病钱也不够用。“你寄回来的钱我都没动呢。”她说:“留着等你提干以后用吧。”这里一天可以挣一块二毛钱给现钱。 听到一天一块二毛钱这个数字时,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天一块二?”这和她信中写的一切都好、课不多挺清闲完全不一样啊!我抓住她的手发现手掌粗糙无比,虎口还有裂口。“回家吧!”我哀求道。“这窑砖还没出完呢。”秀兰眼神坚定地说:“下午的钱不能丢。” 我松开她的手脱下军装叠好卷起袖子问:“在哪里干?”她指着窑口示意一下。“给我夹一块砖试试。”我说着接过她手中的铁钳夹起一块青砖放在车上然后又一次夹起来往上码放。 汗把我的衬衫浸透了汗珠子顺着脸颊流下来布满全身皮肤感觉麻木刺痛更加难受了吧?装满一车砖头的时候我的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还没来得及擦就继续干活了这时候窑头过来数砖头递给我们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说道:“给你男人的。”手生所以就给你算半天一块二毛钱吧?“秀兰接过钱握紧在手中”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秀兰舀水给我们洗洗手水很浑浊还夹杂着泥沙肥皂沫擦拭掉那些黑灰和口子以后感觉好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我把提干命令摊开来说批准了中尉军衔下个月多发四十七块五毛钱然后停顿了一下说道:“秀兰从今天起我负责养家糊口你好好教书吧”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抬头眼圈发红用力点了点头夜里她睡着了双手露在被子外面月光下那些裂口清晰可见轻轻握住这双手想起来之前还拿着粉笔批改作业还有搬过烫手的砖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撑着这个家托着我的那点前途现在看来前途不仅仅是我怀里那张怕冷的纸张而是我们四只手从热腾腾的生活中一点点夹出来的砖头砌成多高的墙走多远的路一起搬一起码现在窗外冬夜很安静握着她温暖有力的手像握着一块刚出窑的滚烫结实青砖心里踏实无比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