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让乡村振兴从“环境变美”走向“文化兴、产业旺、治理优”，一直是基层探索的现实课题。瑞安市陶山镇洲渎村曾是以农业、渔业为主的普通村落——公共空间多为灰白水泥墙——文化活动较为单一，外界关注度不高。2024年以来，该村以墙绘为切入口引入当代艺术语言，短期内形成辨识度较强的公共艺术景观，但也随之出现“看不懂、怕吓人、怕不吉利”等争议。如何“艺术表达”与“群众接受”之间找到最大公约数，成为项目能否持续的关键。 原因——从更深层看，矛盾并非简单的“喜不喜欢”，而是审美经验与文化认知的差异：一上，当代艺术强调观念、隐喻与即兴表达，常用抽象、夸张、拼贴等方式突破写实叙事；另一方面，乡村日常审美更偏向“好看、像真、寓意好”，对陌生符号的理解需要时间和引导。加之公共空间墙绘可见性强、难以回避，作品直接进入村民日常生活场景，若缺少前期沟通与共同参与，容易被误读甚至引发抵触。洲渎村个别作品被要求覆盖、被临时遮挡甚至被涂毁，折射出公共文化供给在落地环节的“最后一米”问题：艺术植入要成为共同建设，而不是单向输出。 影响——尽管存在摩擦，墙绘带来的综合效应逐步显现。其一，乡村空间“可阅读性”明显提升：老墙、电箱、铁门乃至废弃设施被转化为画布，巷弄从单纯通行空间变为可停留、可拍照、可研学的公共文化场域。其二，外部关注与人流集聚带动文旅热度上升，村里逐步形成“打卡+活动+消费”的链条，节假日期间文化礼堂活动吸引不少人群，摆摊经济更活跃，农副产品销售增长，村民获得感更直观。其三，更重要的是“软变化”：村民从围观到尝试参与，公共文化从“墙上画”逐步走向“心里认”，审美教育、公共协商与社区凝聚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乡村内生动力被继续激发。这种从外部流量到内部认同的转化，是文化振兴能否走得稳、走得远的重要标志。 对策——进入今年的深化阶段，洲渎村在机制上作出调整，着力把“冲突管理”转化为“共识生成”。一是把沟通前置，创作前广泛征求村民意见，明确作品主题与位置，减少误解空间。二是增强本土连接，将村民形象、乡土符号及村民喜爱的元素嵌入画面，让作品既保留当代艺术表达，也承载村民熟悉的生活记忆。三是推动共同创作，邀请村民拿起画笔参与，让“被动接受”转为“共同完成”。实践表明，参与本身就是最有效的解释：当村民在作品中留下“自己的几笔”，便更容易建立情感联结，公共艺术也由审美事件延伸为社区事件。四是以活动为载体延伸价值，通过艺术家驻留、周末集中创作、研学参访等方式形成持续供给，让“网红热”转化为“常态热”，减少对短期、碎片化流量的依赖。 前景——从洲渎村的探索可以看到，乡村文化振兴不只是“做一面墙”，而是重构公共空间、重建公共参与、重塑公共精神的系统工程。下一步，若要实现从“作品增量”走向“品质提升”，关键在于三点：其一，建立更稳定的公共文化协商机制和作品维护机制，明确权责边界与处置流程，让公共空间治理更规范；其二，将艺术资源与产业资源对接，围绕农副产品、乡村餐饮、民宿体验、研学课程等形成可持续的收益渠道，推动“文化引流”向“产业留量”转化；其三，把美育与乡土文化传承结合起来，既鼓励创新表达，也把地方历史、人文记忆与乡村伦理纳入叙事，使作品成为可持续的文化资产。可以预期，随着共创机制更加成熟、文旅业态优化，这类“艺术赋能+群众参与”的路径有望为更多乡村提供可复制的经验。
洲渎村的实践表明，乡村振兴不必只走传统产业发展的单一路径，文化与艺术同样能够成为激活乡村的重要力量。从最初的审美分歧到如今的共同创作，这个小村完成了一次观念更新，也在社区层面积累起新的凝聚力。当代艺术在乡村落地，不仅改变了村庄的外观，更唤起了村民对美的理解，以及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再确认。这种从“心绘”出发的文化振兴探索，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可参考的思路，也表现出乡村发展中文化自信与艺术赋能的更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