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渐行渐远 城镇化进程中如何守护精神家园?

问题——“回得去”与“回不去”的落差并存。记者采访发现,不少外工作生活的村民把返乡频率压缩到“尽量一年一次”。道路硬化后进村更方便,但曾连接学校与集镇的土路已被杂草覆盖;老院落外墙还在,院里却少了炊烟、鸡鸣和邻里寒暄。夜幕降临,亮灯的房屋零星分布,常住者多为高龄老人,村庄像被按下“静音键”。一些村民感慨:故乡的地理坐标还在,生活的密度却在下降。 原因——人口流动叠加结构性老龄化,乡村“人气”持续被抽离。业内人士分析,城镇化推进与就业机会向城市集中,使青年和中年劳动力外出务工、就学、安家成为常态;同时,传统农业收益偏低、抗风险能力弱,深入削弱了留乡意愿。随之而来的是乡村社会关系松动,过去依托宗族与邻里互助维系的日常秩序被打散。也有受访者提到,村里曾靠自种草药、林下采集支撑的家庭副业逐渐式微,老一辈积累的知识和习惯难以完整传给下一代,出现“会的人老了、懂的人走了”的断层。 影响——空间在更新,情感与治理面临双重压力。一上,交通改善让乡村更“可达”,但常住人口减少带来房屋空置、院落失修、土地撂荒等问题,公共设施使用率下降,治理成本随之上升。另一方面,乡土景观仍有强烈的情感牵引:门口长得缓慢的刺柏、屋边被修剪成“绿伞”的银杏、雨季林下冒出的菌菇、曾用于应急治病的草药地、老宅檐下的鸟巢……这些细节成了游子辨认故乡的“暗号”。但当人去屋空、缺乏维护,乡愁容易从“可触摸的生活”变成“只能回望的影像”。对留守老人而言,生活服务与照护资源不足也带来现实压力:看病、出行、日常陪伴更依赖外出子女的“短期返乡”。 对策——让乡村从“回忆空间”走向“可持续生活空间”。受访基层干部与专家建议,可从四方面共同推进:其一,补齐公共服务短板,围绕就医、养老、托育、寄递物流等高频需求,推动县域医共体资源下沉,完善农村互助养老与巡回服务,让老人“住得稳、看病近”。其二,强化产业支撑,因地制宜发展特色种植、林下经济、农产品加工与冷链仓储,鼓励返乡创业和合作社联农带农,为乡村提供更稳定的现金流。其三,推进人居环境改善与闲置资源盘活,在尊重村庄肌理的前提下修缮老屋、整治院落,探索依法依规利用闲置宅基地与农房,发展研学、民宿、乡村体验等业态,同时避免“景观化”挤压原住民生活。其四,守护乡土文化与生态底色,将老树名木、传统院落、乡村植物谱系等纳入保护清单,通过村史馆、数字化档案、乡贤参与等方式,留住村庄的“时间坐标”。 前景——城乡双向流动或将重塑乡村价值。随着县域经济发展、交通网络完善以及就业形态更趋多样,部分地区返乡就业、周末回村、季节性居住的情况正在增多。受访者表示,许多游子并非不愿回乡,而是缺少可持续的工作机会和稳定的服务供给。未来,若能在县域内形成更完整的产业链和公共服务圈,乡村不仅是情感的栖息地,也可能成为一种可选择的生活方式。此外,将乡村的节气经验、种植技艺、邻里互助延伸到城市生活,也有助于促成城乡文化互补与融合,为乡村振兴带来更广泛的社会参与基础。

故乡之所以难以割舍,不只因为一堵老墙、一棵老树,更因为那里曾承载过完整的生活秩序与人情网络。今天——“回家”变得不易——既是个体成长的代价,也是社会转型的缩影。要让村庄既留得住记忆、也容得下未来,关键是把乡愁从私人叙事推进为公共议题,用产业、服务与文化的系统性安排,推动乡村从“被看见”走向“可持续”。当每一次返乡不再像一场长途拉练,而成为一段可预期的生活连接,乡村振兴的成色也会更真实、更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