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有个叫洪迈的人,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要把才气跟苏轼掰扯掰扯。有一回他上班累得够呛,刚把二十多份诏书写好,院子里晒太阳的老胥吏跟他搭话,随口夸他写得快。这洪迈就有点飘了,吹牛说苏东坡也不过如此嘛。谁知道老吏立刻就给了他一记闷棍:“苏学士确实快,可他从来不翻书。”这话一说出来,把洪迈给臊得面红耳赤。事后他心里还一直念叨:“如果有地缝能钻进去该多好啊。” 其实翻翻史书就知道,大家对才华的评判标准是不一样的。王勃写《滕王阁序》的时候就算是提前背好的,大家照样夸他天才;李商隐写诗把周围堆得满满当当,大家就说他像獭祭鱼一样爱翻书;秦观为了找句好的句子闭门不出,陈师道更是为了不被打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些文人心里其实都挺明白,苏轼那种出口成章的本事才是真本事。 洪迈这才想起苏轼是“倚马千言”,而他自己还得查资料才行。这就好比古代的“才思”和“学力”。老吏的意思很清楚:苏轼是“才”,洪迈是“学”。学可以靠勤奋去弥补,可是那种随手就能写出来的灵气就很难强求了。 《世说新语》里说袁宏能倚在马上一口气写千言,《新唐书》里的韦思谦提笔就能写好文章,《三国志》里的曹植更是七步成诗。这些都是史书里记载的例子。所以说才思敏捷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洪迈毕竟是出身宰相之家,他的父亲洪皓当年出使金国被扣留了十五年,大哥洪适官至宰相,二哥洪遵也做了副相。他七岁就跟着哥哥读书,二十二岁考上进士。三十四岁的时候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去金国谈判差点被留下做人质。后来终于官至资政大夫、端明殿学士、魏郡开国公,谥号文敏。 他有一部《容斋随笔》是随身携带了三十年的书。1976年的时候他病得很重了,还在病床上反复要求工作人员:“再让我看一遍《容斋随笔》。”这部书陪着他从延安的窑洞到西柏坡再到北京城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走。 洪迈这个人啊其实挺有意思的。他在病榻上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书不肯放下。周密在《齐东野语》里记载了这段“社死”的经历。其实他就是太自负了才闹出了笑话。 真正的敏捷可不是比速度的快慢而是心里有多少积累笔下没有阻碍;真正的谦虚也不是自己贬低自己而是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学问没有止境。今天我们再看看这段旧事就能照见自己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住身后还有一位八旬老吏正眯着眼睛提醒你——“你离‘不检书册’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