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街头的一幕场景诠释了数字支付的力量；卖茶的小贩墙上贴着一张纸质二维码，顾客用手机扫一下，20卢比的茶钱瞬间转入商户账户，无需POS机、无需手续费。这套名为UPI的系统，正在深刻改变印度的支付格局。 但该切的开始并不顺利。2016年4月UPI上线时几乎无人使用。长期依赖现金的印度民众对这一新系统持观望态度。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同年11月。印度总理莫迪宣布面额500和1000卢比的纸币停止流通，当时流通中86%的现金一夜失效。这一政策冲击引发市场混乱，但也为数字支付推广创造了契机。政府迅速向全国商户推送二维码，支付应用开始发放补贴。那张简单的纸质二维码，让无数小贩接入了数字支付体系。 从这一时刻起，UPI的增长开始加速。到2018年10月，月交易量增长到4.82亿笔，两年内印度数字支付总量增长了207%。2020年新冠疫情深入加速了这一进程。触碰现金可能传播病毒的恐惧改变了人们的行为，数字支付从便利选择变成了生活刚需。短短六个月内，UPI完成了14.26亿笔交易，相当于2016年上线到2020年初全部交易量的三分之一。疫情结束后，人们并未回归现金。2021年3月，UPI交易额同比增长103%。到2024年底，UPI已处理印度85%的数字支付，超过6500万商户接受UPI支付，这一数量是能接受刷卡商户的三倍。 UPI的成功源于对印度国情的认识和制度创新。在UPI出现之前，印度的支付生态极为落后。2009年，印度人口超过10亿，但人均每年仅有6笔数字交易，同期美国这一数字超过500笔。全印度只有约6万家商户能接受刷卡。Visa和万事达建立的卡支付模式依赖POS机和交易手续费，对20卢比一杯茶、50卢比坐三轮车的小额消费来说，手续费可能比商品本身还贵，这种模式在印度根本行不通。 印度央行看到了问题所在。2009年，印度政府成立了国家支付公司，这是一个非营利机构，目标是建设像公路和电网一样的公共基础设施。国家支付公司花了七年时间打磨UPI系统，最终推出了一套设计简洁而高效的解决方案。 从技术角度看，UPI的创新在于打破了传统支付的壁垒。它不需要信用卡或POS机，只需要一部智能手机、一个银行账户和一个虚拟支付地址。任何应用程序都可以接入，转账实时到账，手续费为零。这种设计打破了应用程序和银行之间的壁垒，用户无论使用哪个支付应用，都能向任何银行的账户付款。这种互操作性带来了充分竞争。谷歌、沃尔玛、本土的Paytm等公司都推出了自己的UPI应用，它们在用户体验和附加服务上比拼，但底层支付通道是共享和免费的。对商户而言，他们无需在不同支付应用间做选择，一个二维码就能接收所有UPI应用的付款。 UPI的普及对传统支付体系造成了深刻冲击。2019年至2024年间，印度借记卡的使用量下降了60%，人们现在刷卡的主要用途变成了去ATM机取现金。然而，Visa和万事达真正的利润核心不是借记卡，而是信用卡业务，其利润率高达45%到55%。为了应对这一挑战，国家支付公司在2022年9月推出了UPI信用线功能，用户可以通过UPI直接使用信用额度消费，扫码就能花信用卡的钱。这一功能目前主要对印度本土的RuPay信用卡开放。 效果显著。到2024年6月，RuPay占据了印度所有新发信用卡的50%。RuPay信用卡的整体市场份额从2020年的3%上升到2025年10月的18%，在交易量上的占比达到38%。2025年前七个月，UPI信用交易达到7.5亿笔，价值约63826亿卢比。另外，信用卡在印度整体数字支付中的份额从几年前的超过40%下降到21%。
UPI十年的演进表明，支付体系的现代化不仅取决于技术，更取决于制度设计与公共基础设施思维。面对全球支付格局重塑，如何以低成本、强互通的方式服务广大人群，是各国金融科技发展的共同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