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跨境支付“多而不通”“快而不稳”等矛盾仍待破解。 随着跨境电商、国际旅游与服务贸易扩张，跨境支付需求持续增长，市场上系统、标准与参与主体不断增多。多元化带来选择空间，也带来新的摩擦：不同国家和机构标准、接口、清算安排、合规要求各上差异显著，用户不同场景下可能面临“能不能用、怎么用、贵不贵、安不安全”等现实问题。分论坛上，周小川指出，跨境支付的关键在于“体系”而非单项技术指标，若缺少必要的互联互通，便利性将被显著削弱，用户体验也会随之下降。 原因——技术竞逐、规则差异与商业模式交织，导致系统协同难度上升。 一上，跨境支付涉及金融基础设施与数据流动，各经济体监管框架、隐私保护、反洗钱与反恐融资要求上存在差异，难以用单一方案“一步到位”。另一上，技术路线和市场竞争也不断演化，不同系统强调的优势不尽相同：有的追求速度，有的强调覆盖面，有的突出成本，有的强调闭环生态。周小川认为，评价体系若仅以某一技术指标“跑得快”来判优，会忽视支付作为公共性较强的金融服务所必须满足的综合目标，应当建立体现“适配性”的多维度评价框架，考察其与用户需求、宏观调控和监管要求的匹配程度。 影响——缺乏适配将放大合规风险与市场扭曲，制约跨境经贸活动效率。 周小川强调，跨境支付越便捷，越要正视风险治理的刚性约束。支付速度的提升不能以牺牲反洗钱、反电信网络诈骗治理和打击跨境赌博等要求为代价；欺诈手段不断更新，即便在极短时间内也可能出现“双重支付”等风险情形，合规安排必须嵌入事前、事中或事后全流程。此外，用户端的便利不仅是“点一下就完成”，还包括清晰友好的界面设计、纠错与争议处理机制，以及对复杂流程的有效“屏蔽”。他指出，任何系统都不可能“百分之百不出错”，关键在于让用户在发生差错时有路径可追溯、可纠正、可救济。 在成本与价格上，周小川提示，部分支付服务宣称“极低成本”甚至“免费”，背后可能存在交叉补贴与流量变现逻辑：以支付作为入口沉淀数据，再通过其他业务获利或进行数据交易以补贴支付服务。这类模式容易造成竞争环境失衡，也会增加用户对不同支付方式真实成本与风险的判断难度。他提出，成本并非越低越好，关键在于真实核算基础上的合理定价与公平竞争秩序。 对策——以互操作性为抓手，构建“可兼容、可监管、可持续”的跨境支付协作框架。 围绕“适配性”，周小川从多个维度提出系统化思路： 第一，互通性的适配要优先推进。在标准短期难以完全统一的情况下，可通过转换与对接实现互联互通，例如二维码互认、网关连接等方式，提高跨系统可用性。他以历史上多制式并存的经验说明，兼容方案往往是跨越标准之争的现实路径。 第二，速度与合规要动态平衡。效率提升应与风险控制并行推进，把反洗钱、反恐融资、反诈等要求作为系统能力的一部分进行设计，而不是事后补丁。 第三，用户体验要围绕可用性与可纠错性展开，提升透明度与可解释性，避免以简单化叙事掩盖后台复杂性。 第四，成本与价格要回归可持续与可比较，推动形成更透明的收费与竞争机制，减少不透明补贴带来的市场扰动。 第五，跨境支付还需把汇率兑换、资金流动性支持等纳入系统设计。周小川指出，一旦支付量级扩大，国际收支、汇率透明度、以及双边货币互换等工具如何为零售支付提供流动性支持，都会对体系稳健性产生影响，必须在顶层设计中一并考虑。 前景——多边主义方向不变，路径上可“模板引导+试点推进”并行。 对于跨境支付合作应更多依靠区域多边试点还是双边互信构建，周小川表示，多边方案在公平性与效率上具有优势，但现实推进面临技术共识难形成、国别与市场主体竞争激烈等阻力。更可行的路径，是在坚持多边主义原则下，形成一个具有先进性与吸引力、同时兼容性更强的合作“模板”，允许在不追求百分之百统一标准的前提下实现更高水平的互操作性；并通过区域与双边试点积累经验、逐步扩围，推动形成更广范围的制度与技术协同。
在全球支付体系数字化转型的关键时期，周小川提出的"适配性"理念为平衡效率与安全提供了新思路；此理念既反映了中国传统智慧，也展现了新兴经济体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务实态度。历史证明，真正可持续的金融基础设施需要兼容并蓄的系统思维，而非单一的技术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