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一家叫群益书社的,后来是它把这本书重新印出来的。这本叫《域外小说集》的书,其实在 1909 年就有了,是由周氏兄弟给译出来的。当时他们刚去日本东京没多久,两个人在那里一块儿生活。周作人跟着哥哥鲁迅一起东渡的,目的是要陪鲁迅奉母命回国完婚。虽然婚结了,但鲁迅不久就又回到了日本。周作人那会儿正在官费留学,他和鲁迅就住在一个小公寓里。 那个时候的周作人特别喜欢读欧美文学,而鲁迅已经决定弃医从文了。两个人在异国他乡就把心得交换着谈,闷头翻译。他们选中了俄国、东欧还有北欧这些地方的近世小品,觉得这些作品有苦难意识、不屈抗争还有苍凉精神,正好能映照出弱小的中国的灵魂。所以他们第一次的稿子全部用文言文写成。 原计划这本小说集要一直出下去,可半年后一算账,只在东京卖掉了 21 本加上上海那边寄售的 20 多本,总共也就 41 本。这几乎就是灰烬了。但在山东中国文学艺术博物馆里,还有一本特别的毛样本藏着呢。这本毛样本既没册数标识,也没献给母亲的话,更没书名印刷上去。它的封面上隐约能看到“迅”字和被磨掉的字。 这个版本的《域外小说集》非常冷门,作者有安德烈夫、迦尔洵这些弱小民族作家,文本是短篇小品没有大起大落的情节,语言用文言文直译连生僻词都不避讳,装帧是三面不切边的毛边本特别难翻需要用剪刀才能剪开。这也说明那时候的文化土壤还没成熟。 直到 1921 年《域外小说集》合订本才重新出来被人注意到。报人陈布雷看完后觉得文笔特别好就赶紧翻印。他说“笔真可爱煞人”,还感叹十年前居然没人注意这个本子。 从 1909 年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域外小说集》一直以各种形式存在着。它提醒我们真正的先声往往要在时间深处才能被听见。翻开旧书纸页间还能闻到油墨的味道和那个被冷落但没熄灭的文学呐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