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州读书前,我一直在潮汕地区长大,对家乡的潮汕话特别熟悉。由于在学校里除了英语和语文,别的科目老师都是用潮汕话授课,所以我把潮汕话当成了最标准的普通话。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教我的,包括古诗也是一句句用潮汕话来教,我也觉得挺有趣。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黄河到底有多宽,“白日依山尽”这个诗句读起来有潮汕味道的趣味,又怎能去在乎黄河的宽度呢? 走出家乡后,我才发现自己说的普通话其实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语文老师对于我的普通话水平产生了很大影响。记得那次语文课上老师还在黑板上写了“猴子”,然后叫大家跟着读。全班都跟着老师念成“hou zhi”,可当时也没人纠正成正确发音。因为老师自己都没说准普通话,那还能教出标准发音吗? 还有一个问题是这个“氛围传染”。每次背元素周期表、身份证号码或者电话号码时,我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用潮汕话发音。一旦试着用普通话背出来,就觉得特别别扭和陌生。 离开潮州去广州读书那年,19岁的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刚到宿舍我就自信满满地和室友们打招呼:“走,我们去吃饭吧。”没想到大家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以为我在开玩笑。后来她们给我纠正了这个问题,“吃(che)”饭变成了“吃(chi)”饭。可这让我的普通话成了大家的笑料。 更糟糕的是你不能急着发火——因为一急起来口音就会变得更奇怪。有时候我还会把“i”和“e”、“o”和“a”弄混。有一次我说要去超市买火腿(hua)肠再看花(huo),结果大家听完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那一刻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后来我也想通了很多事。其实并非所有时刻都丢人现眼。在广州一家正宗潮汕牛肉粿条店吐槽面汤太咸时,隔壁桌的人竟然认出了我是潮汕人。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胶己人识别码”。以前总因为自己的潮汕味而自卑,现在觉得方言并不是障碍反而给沟通增添了层次;而且在异乡遇到老乡总能给人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 现在想想,当全国的人都讲一样的普通话时,带有浓重潮汕味道的普通话反而成了我独特的乡愁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