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掘背景与工作概况 运城盆地位于黄河中游,是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区域之一。汤里遗址位于运城市盐湖区汤里村西南,距盐湖约3.5公里,处运城盆地南缘、青龙河故道下游一带。该区域文化积累深厚。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起,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国国家博物馆、吉林大学考古学院等单位先后在此开展调查,陆续发现仰韶、庙底沟二期、龙山、夏及东周时期遗存,表明这里长期有人类活动并形成聚落。 2025年1月至2月,为配合运城市污水处理厂一期项目建设,运城市考古队在汤里村西约800米范围内对约8.3万平方米土地进行考古勘探,发现大量早期文化遗存。同年5月至8月,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山西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运城市考古队组成联合考古队,开展系统发掘,发掘面积3000平方米,取得重要收获。 二、夏时期遗存:聚落形态初步显现 本次发掘的核心收获集中在夏时期遗存,主要分布于发掘区北部。共发现灰坑62处、房址5座、灰沟4条、窑址1处,遗迹类型较为齐全,聚落结构已见轮廓。 沟渠遗迹上,编号G1的灰沟位于发掘区东北部,走向为西北—东南,宽2.55至4.6米、深0.2至1.05米,目前已清理超过100米,两端仍延伸,未见转折。沟内堆积分三层,出土陶器以夹砂黑灰陶为主,器类包括高领鬲、甗、单耳罐、瓮、器盖、陶拍等。结合形制与规模判断,G1很可能为聚落的防御性壕沟,其具体走向与范围仍需深入确认。 建筑遗迹上,发现两类房址:一类为“地坑院”式建筑,由多个相互连通的灰坑构成,坑间以均匀土梁相隔,部分坑内设灶址,坑壁开凿壁龛,结构较复杂;另一类为方形半地穴式建筑,内部柱洞成行分布,建筑边缘设灶。这两类形制晋南地区夏时期遗址中均有发现,与东下冯遗址所见类型相近,具有较强的对比研究价值。 此外,部分灰坑形制特殊:或在坑底以凸起的生土土埂将底部分隔为二,或呈阶梯状高低错落,并多伴随壁龛,具体功能仍待深入研究。 手工业遗迹上,窑址Y1依G1西壁修建,为圆形窑箅式升焰窑,由窑室、窑箅、火膛三部分组成,保存较好,窑箅上留有9个火眼。窑室壁面烧土厚度不足1厘米,显示使用时间较短,可能属于临时性生产设施。 三、出土文物:贵族群体与铜器生产能力的实物佐证 本次发掘出土铜、玉、石、骨器等小件文物200余件,包括铜刀、铜渣、石范、玉锛、玉钺、石铲、石刀等。铜渣与石范同出,提示聚落具备一定规模的本地铜器生产能力;玉锛、玉钺等礼器级器物的发现,则反映聚落中可能存在一定数量的贵族群体,社会分化已初露端倪。 出土陶器以夹砂灰陶、褐陶为主,部分带彩绘。鬲、甗、单耳罐、瓮是各类堆积中的主要器类,风格与晋南夏时期文化面貌一致。发掘过程中还系统采集动物骨骼、植物遗存、陶器残留物及古环境样本,对应的资料正在整理分析,有望为复原当时的生业方式与生态环境提供依据。 四、东周时期遗存:战国早中期聚落活动的历史印记 东周时期遗迹相对单纯,主要为灰坑、水井和灰沟,出土遗物以陶器与瓦片为主,动物骨骼基本不见。陶片以灰陶为主,少量为红陶,器类包括豆、碗、盆、罐等日用器,年代初步判断为战国早中期。有一点是,出土两件陶器内壁戳印相同文字,内容疑为工匠姓名标记,为研究战国时期手工业生产与管理提供了难得的文字材料。 五、学术意义与后续展望 汤里遗址是目前已发掘的距运城盐湖最近的先秦遗址。盐湖作为上古时期的重要资源,其周边聚落的分布与演变,对于理解早期国家形成、资源控制与社会组织具有重要价值。本次揭示的带壕沟夏时期聚落,在建筑形制与器物风格上与东下冯等晋南核心遗址联系紧密,为进一步研究夏代聚落体系、讨论早期国家的地域扩展及资源网络的形成提供了新的实物材料。
从壕沟的走向到窑址的火痕——从带字陶片到冶铸线索——汤里遗址的发掘不仅呈现了关键遗迹遗物,也为理解盐湖周边的区域文明演进提供了新的入口。通过持续的科学发掘、系统研究与有效保护,才能让这片土地所承载的历史信息不断被识读与阐释,并在当代发展中更好地守护文化记忆与文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