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以更扎实的实物证据讲清济南城市起源、区域文明演进与社会生活变迁,是近年来泉城历史研究和城市建设同步推进中面临的现实课题。
一方面,轨道交通、市政基础设施与片区更新带来大规模地下空间开发,考古工作必须与工程建设高效衔接;另一方面,老城区域地层复杂、遗存叠压明显,单点材料难以支撑对“建城何时开始、城市如何延续”的系统性判断,需要连续文化序列与可测年关键遗迹加以论证。
原因:2025年济南考古取得阶段性突破,与“主动介入建设、前置考古评估、加强现场保护”的工作机制密切相关。
济南市考古研究院全年完成考古调查、勘探300余项,覆盖面积约3500万平方米,形成了对重点建设区域地下遗存的“先摸底、再处置”的工作格局;在此基础上组织实施发掘16项、面积约2.1万平方米,清理遗迹1100余处,其中墓葬450余座,出土器物约2000件(组)。
同时,通过业务工作汇报会集中展示调查、勘探、发掘、保护工程、出土文物现场保护和文物摄影等10项工作,体现出从“发现”到“保存、研究、表达”的链条式能力建设。
影响:一批关键遗址的发现与阐释,正在重塑对济南城市史的认识框架,并为山东乃至中华文明起源与连续性研究提供新的实证支点。
最受关注的是大明湖西南遗址的发掘。
该项目为配合济南地铁6号线大明湖站建设而开展,发掘揭示从龙山文化至近现代的城墙、房址、灰坑、水井等各类遗迹共206处,出土陶、瓷、铁等文物460余件(组),并见到大汶口、龙山、岳石、商周、汉、唐宋元明清等时期的大量陶瓷片。
尤为关键的是龙山文化城墙与壕沟的发现:经专家论证,城墙可确认为龙山文化时期城址西城墙,并存在岳石文化及战国时期补筑的迹象;城墙内采集的碳十四样品测年约为距今4200年。
与此同时,城墙以西发现壕沟,推断为利用自然河道改造形成;城墙以东为城内生活遗迹,除龙山文化堆积外,还叠加战国、宋代至今的遗存。
该发现一方面将济南老城区人类活动史线索前推至距今约5000年前后的大汶口文化中期,另一方面以“城墙—壕沟—城内生活遗迹”的完整要素,将济南建城史的关键节点上推至约4200年前,为认识区域早期城址形态、聚落结构及其延续发展提供了罕见的连续证据。
与此相呼应的是高新区谢家村遗址的系统发掘。
遗址位于高新区孙村街道,发掘面积约1500平方米,遗迹跨越东周至明清多个时期。
其中春秋时期灰坑、墓葬、窑址等遗迹达到274处,另有战国墓葬12座、汉代墓葬与陶窑沟渠等19处、宋元时期灰坑灶址等57处、明清时期墓葬沟等9处,出土可复原器物120余件(组),器形涵盖铜剑、铜戈及多种陶、瓷器与铜镜、铜钱等。
该遗址从生产生活到丧葬活动的多类型遗迹集中出现,有助于把握济南东部地区在不同时段的聚落格局、手工业活动与社会生活面貌,为区域社会经济与文化交流研究提供了更可对照的实物材料。
在墓葬考古方面,高新区西小龙堂墓地的发掘凸显“长时段连续使用”和“纪年材料”两大价值。
该墓地在2025年分两次发掘,清理西汉至民国时期墓葬207座,出土陶罐、瓷罐、瓷碗、陶俑等器物870余件(组),反映出墓地沿用时间长、葬制与随葬品信息丰富。
更重要的是发现3座带墓志的纪年墓,其中北齐墓2座、清代墓1座。
以北齐墓为例,墓主信息、墓制结构以及随葬陶俑组合,为认识北朝时期济南周边的家族分布、官职体系、礼制实践与社会生活提供了明确坐标,也为相关断代研究提供了可靠参照。
对策:在“建设与保护并行”的背景下,济南的做法显示出三方面值得持续推进的路径。
其一,坚持重大项目考古前置,强化勘探成果与城市规划、工程施工的衔接,减少“发现即停工”的被动局面,实现保护与发展双向兼顾。
其二,推动科技保护与精细记录常态化。
大明湖西南遗址对典型发掘剖面实施搬迁保护,采用高分子材料固化后揭取并通过套箱提取,在最大程度保留剖面结构信息与原始状态的同时,也为后续展示利用、公众传播与学术复核预留条件。
其三,加强跨学科研究与成果表达,围绕测年、环境考古、材料分析等方向提升证据链质量,使“发现”能转化为可验证、可传播的历史叙事。
前景:随着大明湖西南遗址龙山文化城墙及相关遗存的进一步整理研究,济南早期城址形态、城防体系与聚落结构有望得到更清晰的复原;谢家村遗址所呈现的春秋—明清多时期堆积,为观察区域社会变迁提供了可持续扩展的样本;西小龙堂墓地纪年墓资料的深入释读,则将推动北朝及清代地方史、家族史与礼制史研究的精细化。
总体看,2025年的一系列新发现不仅为济南“从聚落到城市”的演进过程提供更坚实的证据,也为讲好黄河下游与海岱地区文明发展故事、深化中华文明连续性研究增添了新的学术支点。
2025年济南考古工作的丰硕成果充分体现了考古学在城市历史研究中的重要作用。
大明湖西南遗址将济南的历史记忆向前推进了近千年,使这座古城的文明脉络更加清晰可见。
这些考古发现不仅丰富了济南的历史文化内涵,也为中华文明的连续性研究提供了有力支撑。
随着地铁等城市建设的推进,济南还将有更多地下文化遗产得以发现和保护。
如何在城市发展与文物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让这些珍贵的历史遗存在现代化建设中得到妥善保护和合理利用,是摆在相关部门面前的重要课题。
相信通过考古工作者的不懈努力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关注,济南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文明故事将被更加完整地讲述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