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初夏的夜色中,陆游倚在窗边,用手中的团扇摇出了一轮明月。把团扇比作明月,就像给皎洁的月光找了个伴侣。紧接着,纱巾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缕不肯落下的晚霞。这些夏夜中最柔软的小物件,把读者瞬间拉进了那个清凉的世界。镜头慢慢往上移,槐叶长得越来越长,树阴也越来越浓密,地面一下子被浓绿给吞没了。雨刚停,空气里带着一层薄纱般的余凉。周邦彦和王安石都写过夏天的树荫,但陆游的笔法最是清爽自然,没有一丝愁绪。陆游在屋内铺纸写字,笔走如丝般写起了草书。酒醉未醒时,他把帘子钩起来躺在床上睡觉。一个“浅”字就把酒后微醉的感觉写得刚刚好。窗外的蝉声响起时,房间里却没有一点尘埃打扰人。这种寂静不是死寂,而是经过自然过滤后的空旷感。 整首词的句式上下对称,重复却不呆板。“素月”对“轻烟”,“阴合”对“天润”,音韵和画面都很和谐。陆游用四十七字刻画出了一种“慢生活”的画面:团扇、槐阴、草书还有新蝉……每一件小事都带着水的润泽和月的清辉。但“闲”字越重,越能反衬出词人的胸怀。陆游一生都在主战与主和的两股力量中挣扎:少年时因主战被秦桧贬谪流放。中年时到蜀地沙场打仗,晚年退居山阴。这首词写于1181年到1185年之间,正是他卸甲归田的时候。看似写的是闲适生活,实际上是借没有尘埃的环境来让壮志未酬的闷气随着蝉声消散。 今天再读这首《乌夜啼》,不必急着给“闲适”贴上“消极”的标签。陆游的闲适是他在时代夹缝中为自己留出的空间;那把团扇、那条纱巾还有那个浅醉的人都是他用文字搭建起来的避风港。千年之后我们仍然能在枕上听见他轻轻叹息:国家还没安定下来呢,心事也难平息;初夏已深了可他心里却闲不下来。